那是貓眼
螢火蟲
或遙遠的燈籠
懸在指尖
你們回來團聚嗎千里迢迢
是否記得這雙手呢短暫一宿
這一夜或某些夜
當影子在黑暗裡擁抱
那樣空那樣緊
我在岸這邊徘徊，我還在
掉過的淚像河裡的石像線香灰
一路留下輕巧腳印
那是陌生人的善意
那是我們的曾經
燈火明滅搖擺
螢光流曳
細細瞳仁淺綠色的笑
慢慢稀釋在空氣裡
這月逆行了兩個月一枚
過於肥滑的雙黃月
影子和影子的影子
終於遮蔽了光的光
光裡撲散羽毛
羽毛落下眼睛
眼睛盯住月亮，就
流出一蓬黑的光
萬里無雲萬里有
旱（汗）有澇（癆）有血（雪）
有人沒有人
有沒有
天沉沉滾過去裂著口子
我們只攀著樹葉漂
仰頭齊聲發出細小尖叫
無數道同一道
灰撲撲的口子
六分鐘走過
六十億顆泡沫
——致l
暗戀有九十九種包裝
（但）只有一種口味
（且）永不退流行
（雖然）愈來愈多人不會發音它的名字
你抽出一行詩輕輕按住中間
優雅拉長拉長飛翹指尖打個
小小心的結
色彩當然很重要重要的是完全不描
述
無可計時
溫度當然也很重要比方
手掌
比方，嘴唇
風一吹就悄悄飄走，啊
啊這是多麼美好任性
小鹿亂撞的禮物
你拈起一行詩輕輕抽出
愈抽愈長愈亮灑下
九層花瓣六千顆星
野莓那樣的夏夜
十七歲微笑的香味隱隱約約
留一抹牛奶鬍鬚沾在晴天
我們不是已經□□了嗎
為什麼還□□呢
會不會我太□□
或者你有些□□
想來這其實相當□□□，對不
我們必須□□□
以免□□
否則可能□□
甚至□□□□
我並不知道該怎麼□□
沒有誰□
也許等到你□□我
□□你
□□再□一點
繼續□□
有一天，我們就將能夠
□□□□□□
媽媽，今天我就
還給你這肉體
我不再欠你什麼
有勞你鎮日追討
尋死尋活
至於那男人
我將不會分給他
我的蓮花
畢竟他只是個必然的偶然
畢竟你我他也是湊巧
絞刑在同一條臍帶
翻滾在同一鍋血水
所以就是今天，好過
十年以後
讓我們終於剪斷過去未來的
所有哭聲和話語
當憤怒和疼痛使我虛弱
當憤怒和疼痛使你瘋狂
你們從不，並不，再也不
擁有我
我的恐懼和名字
我將乘著眾人的呼吸飛升
重新出生
一再出生
直到旋即遺忘
一再遺忘
喉嚨太痛沒法叫床
是不是
就喪失性慾
還是
用大量川貝枇杷膏
可以充當潤滑
甜濃黑暗裡緩緩流動的事
一滴一滴弄髒床單
無益於治病但完全打敗
彩色藥水白色酒精棉診所門口搖搖車
再來一匙好嗎舌頭伸出
黏黏舔過
當然如果你們自備針筒聽診器
又另當別論
張開一些什麼放進一些什麼
偵測熟悉器官的熟悉異變
但我不是說了嗎我喉嚨痛我叫不出聲
我一點也不喜歡沈默被你擺佈醫生
你的要求你的習慣你的反射神經
好歹你要給我
給我啊啊啊我渾身發燙四肢無力
茲此證明病假
乖乖在家
繼續練習咳嗽噴嚏等等
不由自主不由分說的全身痙攣
有些詩相當濕有些
則比較乾
看得見心虛的茶垢
可疑牽絲
偶爾也意外出現牛肉乾風味
重點在一刀剪出一朵
花
魚和鳥
人人人
或某個字被
複雜的圓形盤旋包圍
展開斑斑空隙同時
換氣
好比半夜削蘋果皮連綿輕盈
投在鏡前求得
意料之外的答案形成
一顆漂亮句點。這樣
當然退潮速度是個問題
比高潮一完翻身就睡更糟
留下半截尷尬在那裡不乾不濕
只得聲東擊西撐到最後
總之這事十分微妙
不是心誠則靈
沒有百發百中
但當那水突然流過你會
流過些什麼突然
一眨眼消失
一眨眼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