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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書聊電影的 podcast「連連看」(另在 Castbox 可以找到連連看之前的舊集數)。

2021/12/21

茶金已邈,寶變為石

嗯,《茶金》終於完結了。上檔那個週末看過 1-2 集之後我在自己臉書私人板上稍微聊了一下(相當好的)第一印象,本想接下來也每星期隨看隨聊的,結果 3-4 集隔天還來不及寫任何東西就爆出了四萬兌一元的 K 冠米戴事件,一時間真的讓人倒盡胃口,尤其我個人徹底不明白劇本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寫——我的意思是,如果刻意違背史實是為了,比方說,向執政者獻媚抱大腿,那至少有個明確的、利益脈絡很清楚的理由,但問題現在就不是 K 黨執政啊為何特地自行搞出一場 shitstorm 把好好的戲弄臭我實在百思不解,再加上第一時間小編令人「大開眼界」的發言……總之我猶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繼續看下去,後來覺得也許把全劇看完可以給它一個比較完整的評價,才在上星期陸續把剩下的集數補完。

當然,如果你因為四萬兌一元事件連看都不想看《茶金》我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就像前面說的我也因此反胃噁心了很久,不過看完 12 集之後我可以補充一下的是,整體看來國府在這齣戲裡並沒有被粉飾美化(這就更讓人對 K 冠米戴那部分感到不值 & 莫名其妙),從副院長到農會職員都不是什麼正面人物,尤其——小心喔我要劇透了,不想被爆雷的人趕快跳出去——女主角家的事業被一再惡整、終於倒閉破產,男主角最後更是家破人亡身陷囹圄(對自由中國事件的影射非常明顯,所以早就可以料想雜誌社那群人會很慘),都是拜國府所賜。這邊我並沒有要幫《茶金》開脫的意思,只是簡單說說我看到的東西,給大家參考一下(?)這樣。


1. 基本上第一週驚艷的感覺從 3-4 集就逐漸退去,因為人物刻劃大概就停留在一開始的程度沒有再深入(這點著實可惜,因為 1-2 集打下的基礎相當紮實,讓我很期待接著能在這地基上建起華美的洋樓〔?〕,不料就到此為止了),劇情也不時會有顯得牽強的安排或轉折。所以全劇看完我印象最深的恐怕還是整體的美感與質地,建築、物件、服裝、髮型等等細節水準非常高而整齊,而且我要強調的是,美感質地這回事絕對不只是「技術問題」或「雕蟲小技」,事實上我認為台灣影劇作品時常並且非常欠缺的就是這部分的專精,導致成果也許誠意滿滿但質感粗糙。某種程度上,我覺得王若琳為此劇唱的插曲 You're Breaking My Heart 可說反映了《茶金》的風格:精緻優美,蕩氣迴腸,加上一段別致、用心、但咬字顯然不準確的客語歌詞。

2. 當初一看完 1-2 集我劈頭就寫下:「我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那樣多種語言各種腔調紛呈、交錯、混合、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的台灣。(雖然口音可能不合史實但至少不影響戲劇效果。)希望以後的台灣也能是這個樣子。」眾聲喧嘩的複數語言是我認為《茶金》最獨特的地方,儘管大家可能講得不標準、不夠好,但我很欣賞這部戲在這方面的嘗試和努力。郭子乾以降一眾演員的海陸腔客語被罵,一方面我可以理解母語是客語的人聽到字不正腔不圓的發音一定很痛苦(想想好萊塢電影裡那些七拼八湊慘不忍聽的中文),但另一方面我覺得某種程度上非戰之罪,用不熟悉的語言演戲本來就非常困難,學習語言(尤其要在短時間內惡補)又是很吃天分的事,而如今能流利操持各種方言族語的青壯乃至青少一代難尋,不正具體顯示了國府數十年來語言政策的遺毒、和目前我們亟須努力的方向?總之我要說的是,把語言不道地這件事完全怪到演員頭上其實不太公平,而且就戲論戲,個人覺得郭子乾已經表現得很不錯,吉桑這個男人的性格(包括優點缺點)相當立體鮮活,他與家族內父執輩的關係、以及這關係如何形塑影響他的行事風格與人生追求尤其耐人尋味(比方 1-2 集跟父親的幾場對話,雖然戲分不多但都相當犀利有意思;跟伯公的扞格也是貫穿整個故事的重要伏流)。至於理應更是全劇主旋律的父女關係在我看來則偏弱,主要是因為演張薏心的連俞涵……呃……

3. 呃,連俞涵。初看 1-2 集時我覺得張薏心這角色還蠻有發展變化的空間,值得觀察,不料接下來 10 集的觀察是:她怎麼從頭到尾就只有那幾個表情 😑 (如果你在 Netflix 上點進「更多集數」那一頁去看每一集的縮圖尤其明顯,我都要懷疑 Netflix 的編輯跟我所見略同了。)雖然服裝造型有努力反映人物逐漸增長的年齡,但除此之外,不論情節刻劃或演員詮釋都完全看不出張薏心有任何改變或成長;同時,前面提到牽強的劇情尤其常發生在與她有關的地方(我好幾次驚嘆哇塞張大小姐原來妳做生意都這樣胡搞瞎搞啊),也削弱了這個人物的說服力和吸引力(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啦)。另外,故事進行途中不曾特別指出日期,所有人物的基本扮相又毫無變化,看到後來會愈來愈「寒盡不知年」,根本搞不清楚從第一集到最後一集究竟經過了多少年(何況還有個從頭到尾沒長大過一丁點的小女娃讓時間感變得更混亂,月婷妳難道是柯南嗎),沒能更有效地傳達出歲月流逝的滄桑與積累的重量,殊為可惜。

4. 全劇我最喜歡的人物應該是夏慕雪,李杏的打扮、姿態、甚至身型都說服力十足,講起上海話更是氣勢與嫵媚兼備,充分顯示了就算戲份不多、就算劇本沒有給太多細節,好的演員還是可以讓角色肌理豐滿,此中有人呼之欲出(忍不住再次反觀張薏心……)。日光的林經理(童毅軍飾)我也很喜歡(而且他的型跟日星鑄字行的張老闆好像,害我每看必想到張老闆哈哈),看這個性格務實的掌櫃為張家父女的各種暴衝操碎了心真是好寫實好有感,甚至連他絕無僅有唯一一次講國語的場面,那個濃濃的客語腔調都讓這角色顯得更有生活質地。溫昇豪不能說表現得不好,比方第 1 集尋女那個環節他有個鏡頭非常動人,但大致說來感覺不太到 KK 這個人物在表象和對白之外還有什麼——不是說要刻意渲染狗血之類,但 KK 畢竟有著悲傷的身世和必然極其複雜的認同掙扎,對這部分劇本卻好像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有點浪費了豐富的背景設定,把角色演窄、演淺了(至於成長於日殖時期的青年是否能那麼迅速轉換書寫語言,流利地用中文供稿,這點是值得存疑的,但我可以理解以 KK 一人濃縮、代表那時代許多不同有志之士的劇情設計,只是這樣又回到剛說的其實他身上有太多值得著墨的東西,更加顯出目前劇中這個詮釋的侷限)。

5. 因為看劇之前我對這個故事一無所知,最後發現是個一邊破產倒閉、另一邊家破人亡的結局相當意外——但我很喜歡這樣的收尾。說到底,《茶金》其實是個夢碎的故事,不管是戮力拚搏、一心想走出自己的路的企業家,還是有理想有抱負、一心為國為民的知識份子,甚至只盼有自己的家、一心只求歸於平凡的一代名伶,這些人的夢,那一代大多數人的夢,到頭來都無情地破碎了,踩在獨裁政權的軍靴下散裂一地。也許追劇觀眾多半感嘆的是幾個角色之間無緣的愛情,但對我來說這些夢之毫無例外的破滅,才是《茶金》真正重要的喉韻餘味。

2021/09/15

Still life

電視突然壞了我們都很生氣
空白的螢光幕太過直接地映出
螢光幕前空白的那個人
她在一間寂寞的房子
她是一間寂寞的房子
門逐扇關上
灰塵一層層堆積
東西不翼而飛,時間也是
話語也是
曾經擁有的無形滿滿的那些
無形慢慢剝蝕
殘餘無形蹣蹣
無解茫茫
知其然不得不所以然
已經不對的鑰匙
已經不存在的鎖
牆沒有開始和結束
沙沙的風聲,無法辨識的形狀
不斷裝進和漏出
被偷換的人
說壞就壞的電視

2021/06/21

夏至前夜

太陽還沒出來
我們已經知道這會是
白晝最長的一天
整年份的日光都被劇透
德魯伊和巫者們倒不介意
一份固定的節目表更多是重要的,在
那個只有雲和風串流的時候
他們帶來植物喚來動物
變成石陣、森林和草原
等待陽光的沙漏裝滿,從
地球另一頭流過來,隨即翻轉
一些人將穿過這一刻開啟的門
消失在冬至彼端
在這最明亮的正午
你腳下最短的影子湧向最濃縮的黑暗
同樣令人目盲不可逼視
又接近無限透明轉瞬即逝
開瓶一口喝乾
打個嗝也就剩下尋常空氣
的尋常日子
The summer is dead
Long live the summer

2021/03/12

葛綠柯植物誌 (12): The Jacob's Ladder

〈雅各的天梯〉*

困在土裡,
若是你,不也會想
上天堂?我住在
一位淑女的花園。原諒我,女士,
渴望已帶走了我的優雅。我
不是你原先想要的。但
一如男與女似乎
彼此渴求,我也渴求
認識天堂——而現在
你的悲傷,一根光禿枝幹
伸及前廊的窗。
盡頭有什麼?一朵藍色小花
像顆星星。永遠
離不開這世界!這
不就是你淚水的意思?


The Jacob's ladder

Trapped in the earth,
wouldn't you too want to go
to heaven? I live
in a lady's garden. Forgive me, lady;
longing has taken my grace. I am
not what you wanted. But
as men and women seem
to desire each other, I too desire
knowledge of paradise--and now
your grief, a naked stem
reaching the porch window.
And at the end, what? A small blue flower
like a star. Never to leave
this world! Is this
not what your tears mean?



-----
* Jacob's ladder 學名 Polemonium caeruleum,是一種花荵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植株直挺,開藍紫色花。我查不到中文俗名(應該是沒有,因為它原產歐洲),此處直譯英文原名,因為跟天堂的意象比較有關。

2021/03/05

葛綠柯植物誌 (11): Ipomoea

話說牽牛花是我從小就很熟悉的植物,因為太普遍甚至有種土俗感,看到 Glück 從這種我從沒想過的切入點來寫還真的吃了一驚(笑)。


〈牽牛花〉

前世我的罪是什麼,
一如此生我的罪
是哀傷,使我再也
不得上升,
永不得以任何方式
重複我的生命,
纏繞在山楂樹間,所有
塵世之美都是我的處罰
因為那是你的——
我苦難的來源,為何
你引我開出
這些天空般的花,只為
標示我是我主的
一部分:我是
他披風的顏色,我的肌骨使
他的榮耀成為有形。


Ipomoea

What was my crime in another life,
as in this life my crime
is sorrow, that I am not to be
permitted to ascend ever again,
never in any sense
permitted to repeat my life,
wound in the hawthorn, all
earthly beauty my punishment
as it is yours--
Source of my suffering, why
have you drawn from me
these flowers like the sky, except
to mark me as a part
of my master: I am
his cloak's color, my flesh giveth
form to his gl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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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牽牛花英文俗稱 morning glory,指其晨開暮謝(日文的「朝顏」顯然也是同樣的邏輯),本詩最後一句的 glory 一字應也由此而來。

2021/02/19

葛綠柯植物誌 (10): Witchgrass

〈巫草〉*

有什麼
來到這世界不受歡迎
喊著失序,失序——

若你這麼恨我
不必特地給我
一個名字:難道需要
又一個辱罵之詞
在你的語言,多一種
方式把所有事
歸咎於一族——

你我都知道,
若你崇拜
一個神,就只需要
一個敵人——

我不是敵人。
只是個藉口讓你
忽視眼前正在
這片花圃發生的,
一個小小的
失敗範式。你的寶貝花朵
幾乎每天都在死去
而你無法罷休直到
你攻擊禍首,也就是
任何留下的,任何
湊巧堅韌耐活
勝過你偏愛之物——

那本就註定
無法在真實世界長久。
但何必承認這點,大可
照你慣常的
繼續哀悼與怪罪,
總是兩者並行。

我存活並不需要
你的讚美。我存在
早於你,早在
你種花蒔草之前。
而我會繼續在這裡直到只剩
日月,大海,和遼闊原野。

我就將是那原野。


Witchgrass

Something
comes into the world unwelcome
calling disorder, disorder--

If you hate me so much
don't bother to give me
a name: do you need
one more slur
in your language, another
way to blame
one tribe for everything--

as we both know,
if you worship
one god, you only need
One enemy--

I'm not the enemy.
Only a ruse to ignore
what you see happening
right here in this bed,
a little paradigm
of failure. One of your precious flowers
dies here almost every day
and you can't rest until
you attack the cause, meaning
whatever is left, whatever
happens to be sturdier
than your personal passion--

It was not meant
to last forever in the real world.
But why admit that, when you can go on
doing what you always do,
mourning and laying blame,
always the two together.

I don't need your praise
to survive. I was here first,
before you were here, before
you ever planted a garden.
And I'll be here when only the sun and moon
are left, and the sea, and the wide field.

I will constitute the f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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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tchgrass 學名 Panicum capillare,是一種原生於北美的禾本科植物,我查不到台灣的正式譯名,網路上有簡體中文資料稱它為「毛絨稷」或「毛狀稷」。此處選擇直譯為巫草,主要為傳達原詩中污名和雜草的意象。

2021/02/12

葛綠柯植物誌 (9): Snowdrops

一元復始,大家讀詩。


〈雪花蓮〉

你知道我曾是什麼嗎,我如何活?你懂得
絕望;那
你應該明白冬天意味什麼。

我沒料想自己能存活,
泥土壓住我。我沒料想
能再醒來,感覺
潮潤泥土裡的身體
恢復反應,記得
這麼久之後再度綻放
在冷冷天光
最早的初春——

懼怕,是的,但回到人世
叫喊是的冒險喜悅

在新世界的寒冽風中。


Snowdrops

Do you know what I was, how I lived? You know
what despair is; then
winter should have meaning for you.

I did not expect to survive,
earth suppressing me. I didn't expect
to waken again, to feel
in damp earth my body
able to respond again, remembering
after so long how to open again
in the cold light
of earliest spring--

afraid, yes, but among you again
crying yes risk joy

in the raw wind of the new world.


大年初一飯店早餐桌上熱騰騰出爐的譯文手(ㄍㄨㄟˇ)寫(ㄏㄨㄚˋ)稿(ㄈㄨˊ),
大家看我多認真啊哈哈哈~


2021/02/05

葛綠柯植物誌 (8): Clover

上個月後半比較忙亂靜不下心,所以葛綠柯花園暫停了兩個星期,但其實還有很多植物可供採擷啊,比方這株語帶諷刺有點妙的〈苜蓿〉。


〈苜蓿〉

那散佈在
我們當中的,你稱之為
幸運的象徵*
儘管它就像我們
是雜草,是要
根除的東西——

是什麼邏輯
你收藏
單獨一根卷鬚
而要其他的
死?

若我們當中存在
如此強大,難道不該
讓它繁衍,服務
你珍愛的花園?

你該問自己
這些問題,
而非把疑問留給
受害者。你該知道
當你大搖大擺穿過我們
我聽見兩個聲音說話,
一是你的靈,另一
是你雙手所為。


Clover

What is dispersed
among us, which you call
the sign of blessedness
although it is, like us,
a weed, a thing
to be rooted out--

by what logic
do you hoard
a single tendril
of something you want
dead?

If there is any presence among us
so powerful, should it not
multiply, in service
of the adored garden?

You should be asking
these questions yourself,
not leaving them
to your victims. You should know
that when you swagger among us
I hear two voices speaking,
one your spirit, one
the acts of your hands.



-----
* 苜蓿一般為三葉,偶有四葉的變種被視為幸運象徵,就是中文說的幸運草(只是在台灣我們通常好像是指酢漿草)。

2021/01/15

葛綠柯植物誌 (7):Daisies

其實這首詩前半的那種二元對立有點老套,但最後的反轉帶點諷刺還蠻有趣的。類似的回馬槍之感在〈延齡草〉也出現過,但那首的反轉更後設而且力道更強烈,我就喜歡得多。


〈雛菊〉

別客氣,你就直說吧。庭園
不是真實世界。機器
才是真實世界。坦白說出任何傻子
都能從你臉上讀出的:合理的做法
是避開我們,是抗拒
懷舊。這
不夠現代,風吹動
草地上雛菊的聲音:頭腦
不會因聽風而閃亮。而頭腦
當然要閃亮,就像
機器閃亮,而非
比方說,像樹根扎深。但還是
很感人,看你小心翼翼
走近草地邊緣,一大清早
絕不會有人
看見你的時候。你在草地旁站愈久,
愈顯緊張。沒人想聽
自然世界的印象:你會再度
被嘲笑;人們會對你嗤之以鼻。
至於你今晨此刻
實際聽到的話:想清楚
是否要告訴別人這原野上說了什麼
又是誰說的


Daisies

Go ahead: say what you're thinking. The garden
is not the real world. Machines
are the real world. Say frankly what any fool
could read in your face: it makes sense
to avoid us, to resist
nostalgia. It is
not modern enough, the sound the wind makes
stirring a meadow of daisies: the mind
cannot shine following it. And the mind
wants to shine, plainly, as
machines shine, and not
grow deep, as, for example, roots. It is very touching,
all the same, to see you cautiously
approaching the meadow's border in early morning,
when no one could possibly
be watching you. The longer you stand at the edge,
the more nervous you seem. No one wants to hear
impressions of the natural world: you will be
laughed at again; scorn will be piled on you.
As for what you're actually
hearing this morning: think twice
before you tell anyone what was said in this field
and by whom.

2021/01/07

葛綠柯植物誌 (6):The Wild Iris

經過黑暗無邊深陷谷底的 2020,新的一年就以這首充滿重生意象的詩來開始吧。與《野鳶尾》詩集同名的開卷之作有著 Glück 一貫簡單無華的用字,但細讀之下其實很難翻譯,尤其是來回在過去與現在之間的英文動詞時態極簡卻有效地形成回想敘述的角度與對比,但中文幾乎無法同樣簡潔有力地傳達。我只能盡力而為啦,總之是非常有趣又有挑戰性的練習。Here's to hoping for a hopeful year!


〈野鳶尾〉

我苦難的盡頭
有一扇門

聽我說:你們所稱的死亡
我記得

頭上有聲響,松枝搖曳。
然後沉寂。微弱陽光
閃動在乾燥的表面

這樣存活是可怕的
剩下意識
埋在黑暗的土裡

然後結束了:你們害怕的,有
靈魂卻無法
言語,突然終止,僵硬的泥土
彎拱少許。然後我想是
鳥在矮灌木間飛跳

你們不記得
自另一個世界穿渡而來
我告訴你們我又能言語了:所有
從遺忘回來的
會找到聲音:

從我生命中心湧出
一道豐沛的泉,深藍的
影在湛碧海水上


The Wild Iris

At the end of my suffering
there was a door.

Hear me out: that which you call death
I remember.

Overhead, noises, branches of the pine shifting.
Then nothing. The weak sun
flickered over the dry surface.

It is terrible to survive
as consciousness
buried in the dark earth.

Then it was over: that which you fear, being
a soul and unable
to speak, ending abruptly, the stiff earth
bending a little. And what I took to be
birds darting in low shrubs.

You who do not remember
passage from the other world
I tell you I could speak again: whatever
returns from oblivion returns
to find a voice:

from the center of my life came
a great fountain, deep blue
shadows on azure seawater.